永日嬷

文艺老二逼

孑孓之徒『SD,一发完』

  星火在肃寒的潮湿中微弱晶亮,忽闪入男孩的眼底,促狭地眨眼。他的手清晰地感受到铁门黏重的质感,心生厌恶却又离不开似的箍紧了手指。星点逐渐生长,沿着某条斑驳生长壮大,骤然迅猛向前倾来,他躲闪不及双脚亦沉重无力。火光吞噬他的眼,睁开眼怀里却躺着一个人。殷红浸染那人的脸,疤痕蜿蜒却不曾丑陋,紧闭双眼,呻吟着痛苦。
  胸腔沉闷着钝痛,手托着柔软的发,呜咽沉寂在喉咙。火光吞噬他怀里的遗迹。
  他开始抽泣,空落着双手,衣服上满是深红。心里像凿开了个洞,血淋淋的寒风呼啸。至死未能重新与那汪湖水对视,他失落的孩子般在万籁俱寂的灰烬中放声大哭。

  身体无尽下垂,浑浊的眼睁开便对上一双熟悉的明绿,像洪荒中的浮木,他挣扎地抓住,无尽地亲吻,以至死方休的觉悟。
“Sam,Sam! ”
  女孩有些挣扎地向后,红肿着嘴唇心疼地与仍沉溺于梦的他对望。醍醐灌顶,刹那醒悟,心猛然下沉却又莫名心安。
  床头灯在黑夜中沉着着昏黄,细微地映亮他的眼睑。他抱紧女孩,手掌摩挲那头金发,继续望向那双明绿。
  人生来便喜乐事,他也多久不再见那张脸上那样的情绪。那人的眼也许像蒙了层森林的雾,他探寻,却未曾拨开。
  女孩轻抚他的背平息他仍带委屈的呼吸,用细小的语句映衬她甜美的嗓音。
  他静了下来,在沉吟着的黑夜中吻上年轻恋人的眼。

  寒鸦四起于急迫连续的枪响,惊蛰般打湿了的叶片不温柔地隔着衣料摩挲细微的伤痛。男人用力拖曳,凛寒的刀砍下死亡者的头颅,剩余的躯干被填埋入土。
  男人转身,未曾拭去面庞上早已干涸的温热。浑身的泥土也在灰蒙之中熠熠生辉,如他漂亮的脸。
  酒精纯度极高,好入胃,也好疗伤。他用辛辣浇洗浑浊的伤口,牙尖拦截着细小的呻吟。一针一针的穿透,伤口过长,蜿蜒于整个右膀,他只得用纱布盖上狭长的豁口。
  耳边相拥着旧摇滚。他在警觉的疲倦中睡去,带着片刻的自欺欺人的安稳。

  这里总像另一个世界。年轻的同学总疑虑他带着沧桑的眼,但他仍然享受这一切。他所有的挣扎决绝和分离所赐予他的他所想要的一切。
  那一晚的脱逃,像是山崩巨石阻隔中突然顺着缝隙透进来的光束,牵引着他,用激昂的声音鼓舞着他,用那已故的伤痛作为价码将崭新交还给他。
  他想着,厚重大书上的字体也轻巧易懂。可他所有静默的思索总会绕回某一处,他总会用力回想,那一晚慌乱的细节。
  他是乱了阵脚,背着行囊一刻不停,脚下扬洒着即将别离的尘土。混沌的脑还是做了个清明的决定,他停下来,侧过身盯着后面的路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可他就是确定,他自私又自负,总会猜对的。
  模糊的身影几乎与黑夜融为一物,他内心欢欣雀跃,几乎双脚腾跃离地,他所有的最想拥有唾手可得。从未有过的绝妙让他高扬着嘴角,盯着来人的方向。
  来人果然,焦急了情绪,慌了心跳,风尘仆仆的气息裹挟皮革的陈旧涌向他,他想瞬间将仓促的人拥入怀抱。
  “跟我走吧,Dean!”
  他没注意到尾音的颤抖,只是手箍紧面前人有些纤细的手腕,用如火的赤诚期待着。
  可是夜里被揉碎入那人眼的星光好似全部躲藏了踪迹,来人眨着眼,无意扑闪着睫毛。
  “不。Sammy。”
  他这样叫他时总让人觉得欲言又止,可他的声音瞬间喑哑如老旧风箱,决绝地大力将寒风怒号向Sam内心的裂隙,未有片刻的迟疑。
  他暴躁,他愤怒,他摇摆。他用能扭断那人手臂的力道拉扯他。他不甘,他疑惑,他无助。过分期望的美好像是断线的风筝。
  他们怒吼着厮打在一起,翻滚的砾石磨破发白的牛仔裤,行囊孤零零地扔到一旁。他感受着那人的力道,每次都控制地很好,避过要害,在发力时又不易察觉地清浅。
  他的自负像要冲破皮囊。
  他们一同倒在地上,他最终扣住那人的双手。他欣喜,因为迷蒙的月光舍得为他照明,得以捕捉一滑而落的晶莹。
  人总有过分而不易启齿的心思,明知丑恶却还自我满足的欲望。他的哥哥,总是刚强。不曾想把宽大的皮衣脱掉,永远冲在前头,遮挡住暴击狂徒。
  他低下头,一点点弯下身子。握着他手臂的手用力而颤抖。
  他亲吻那人的眼睛。一汪因年轻而明媚因世故而沉淀的湖泊。那人的睫毛无意扫向他的唇,是带着露水的清晨。
  一点点,像是初学者的笨拙与珍视。
  待亲吻来临丰满的唇,身下的人仍旧缄默。没有曾预想的暴怒,他内心鸣响礼炮般的狂喜。
  “你走吧。”
  无数细小因激动而来的颤抖戛然而止于突如其来的冷漠。但又并不突然,他的哥哥一直抿着唇,不拒却未迎。
  他觉得自己愚蠢,他仍如此幼稚,永远记得那种最初的包容,以为一辈子都能如愿。
  猎人的寿命向来不定数,他却在孩童时代就构想了白发。
  他爬起身来,努力稳健却踉跄地勾起孤单如他的亚麻背包,带着身上未扫清的尘土,倔强地转身。
  他在内心称赞自己为英雄。带有抛弃意味的离别,梗着脖颈成为了留下背影的人。
  他的的确确骄傲于自我,背影足够帅气便够了,他不在乎自己流了多少眼泪。

  厚重的书终于在停留了过久的页码上被合上,沉重摩擦空气像是卷起了微尘。Sam揉了揉发酸的双眼,而后像是听到了谁叫他名字一样望向窗外。有年轻人在的地方总会热闹,傍晚都不曾沉寂。他固执地瞪着双眼,像目光如炬以致能穿透玻璃。他什么也没看到,只有自己被灯光映衬的影子。
  他犹豫了,可还是小心翼翼地从旧衣的里怀掏出那个黝黑的物件。像块生硬冰冷的石头,带着许久未被人触碰的疏远。
  按住开机键,颤抖无力着他的决心,可热切会将已故的失望全盘忘却,他用一双大手拖着古老款式的手机,等待着屏幕上出现的红点。
  地理位置肯塔基州。缥缈的遥远。
  他便想所谓心有灵犀早已是自欺欺人的把戏,自己过分懦弱到无力承担分离的苦楚。
  他笑自己软弱。
  他抬头,凝视玻璃窗里的自己,红了眼眶。

  他为年轻的恋人准备了一场幸福的生日会。在入学的第二年,他们在一起的半年后。
  那天加利福尼亚下了雪,圣诞节过了一个月,年轻人却都又轻易被雪又挑起了热切。
  他们朋友不多,聚在小酒吧的角落,欢欣的举杯和畅怀总会吸引眼球,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,对他年轻漂亮的恋人道一声生日祝福。
  狂欢声沸反盈天,他们被要求亲吻对方。
  年轻女孩片刻的推搡消失于他坚实的拥抱和充满多巴胺的亲吻,他们闭着双眼,气息交缠,年轻恋人的睫毛差一点能刷过他的脸。躁动与夜点亮了整个小屋。
  他却总是感觉,狂徒般的杂乱中某一隅的安静。像海浪汹涌澎湃还是扑向沙滩,他想睁开眼,只需向感知的方向瞥一下,可他强迫自己执拗着,仍然梗着脖颈。
  果真不能去看。
  迷乱斑斓的灯光再模糊,他都对某些过分熟悉的事物抱着百分百的确信。
  比如那样的短发,那样的皮衣,那样被挂在脖子上一闪而过的亮光。
  他无法不草草结束这个过分香甜的亲吻,因为那一抹光看着就了解的光源溜出门去。
 
  入夜总是冷的。厚厚的晶白填满了所有角落,还继续有鹅毛落下来。
  他的头发有些长,挂满了白色。
  他随着那些杂乱中通向某一方向的角落小跑过去,酒吧后的停车场,像是已成陈迹。
  脚印变得孤单,最终消逝于重墙之后。
  他狂喜,依旧颤抖着掏出冰凉的物件。
  地理位置加利福尼亚州,斯坦福大学。
  他笑了。亲吻温暖的雪花。
  “Dean!”
  “Dean!”
  “Dean!”
  他用力喊着他的名字,好像每个回音充斥空气都幸福异常。
  他期待着一次重逢,与许久未见的深爱之人。
  空气收纳了他的叫喊,答复他以冗长的空白。
  他继续喊,音调降低了些。
  他还在喊,将熟悉的音阶压在喉咙里。
  他仍然叫着那人的名字,鼻腔带着黏重。

  “生日快乐,Dean。”
  他红了眼眶,可是没有再等。

  日子过得过分匆忙,他也幸福充实。
  他开始每天喝几口,不多,但足够降低过度的清明,可他总会在夜深人静保持清醒的头脑。注视着红点的移动。二十一天过去太久,习惯早已刻骨。
  地理位置加利福尼亚州。斯坦福大学。
  他没急,和教授打了招呼慢腾腾地度出去。
  楼外总有成排的树,落了的树叶铺满了地面。
  他没急,踏着咔擦的音阶,随着红点。
  高大的树木向来是藏身的好地方,前猎人的职业操守告诉他。
  那个人跟着自己,走走停停,时快时慢,放轻步子让那些干瘪尽量不发声,他觉得好气好笑。

  他不太能忍受,所以他转身飞扑过去,与之扭打,直到那个人又一次被子里压在身下。
  Easy,tiger!
  那个人说。
  明绿的眸子闪着,让他总有那人在勾引自己的错觉。嘴角挑着,未曾改变的纨绔。他突然想哭。
  但他起身,等着那人也拍打自己的衣服站起来,他向后退了两步,站到了远些的地方。
  睡梦中的私念近在眼前,他多想贪婪吸吮那样的柔光。但理智在作祟。
 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  拿捏的精准的惊讶与不耐,连尾音都未曾暴露。
  对面的人微怔,未料想到这样的开场白。
  “你知道的,案子……他们在每个角落……我过来这里,顺便,你知道的……”
  对面的人吞吞吐吐,明知这已经是孩子都不信的借口。
  “所以没什么特别的事?我得走了,还有课。”
  意欲不明的逐客令,任谁都能察觉的厌恶。
  对面的人低下头,表情隐匿在阴影里,沉默不语,使他有了种快意的满足。他扬了扬嘴角,转身。
  他走得确实慢,枯叶未曾有节奏的沙沙作响。可身后沉寂如死海。

  Dean被突如其来的阴影迅速而又暴力地推到树上,他年轻的弟弟红着眼眶。
  “你没叫我!你又打算就这么让我走!你怎么能!”
  压抑着嘶吼,不同于歇斯底里却掏空所有。
  “Sammy……”
  “闭嘴!”
  谈话未经开始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。他低头,盯着地上的某一片叶子。
 
  他受不了这个,无声,沉默,疏远。所以他又开始不懂事。他粗糙地撕扯那人的衣服,急切且毫不温柔地稳住他润泽的唇。他想了太久,在梦中勾勒了无数次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  他将那人的双手狠狠钳住,却终于在疯狂中注意到他细碎的呻吟。
  来自于痛苦。
  他放开他,反复检查他,忽视他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。
  殷红的血水从他的指尖滴出来,他让那人背冲他,便被触目惊心的红色所惊诧。
  “Dean,Dean,Dean……”
  委屈席卷他,他心烦意乱,着急地想要脱掉他的衣服。
  “Sammy,Sammy,Sam!”
  安慰的声音在伤口被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转变,些许愤怒。因为后面的人,正慢慢舔舐。轻柔而珍视。
  他没动,轻微的颤抖。
  他从后面拥住日思夜想之人。
  话语坠于唇角。

  再醒来,他独自躺在床上。

  喜欢从未改变,他总是看着那颗红点。
  等待着窗边的一闪而过。
  等待着与日夜思念相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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